炊烟(十)

大桥下

十，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。
父亲想把孩子们带到圩荡里放鸭，光亮大一点还好，咬脐咋办？天天风里来雨里去，而且天天在水边，孩子万一掉水里了呢？如其孩子跟着受苦，倒不如，倒不如——送人！父亲为自己一时的决定捶打着胸口，来娣啊，光明啊，你们在哪儿？
在一个闷热的早晨，老太婆站在门口对父亲说，估摸着这两天台风就要来了呢，把孩子们看好。然而我们最担心的台风没有来，那个滚胖的城里人却来了。按照李家红说好的条件，胖子掏出一沓钱，往桌上一扔，抱起咬脐转身就走；孩子吓得哇哇大哭。
父亲一把扔过钱，抢在胖子前面，扑通一声跪下说:
"我不要钱，只求你对娃子好就行了。"
"你放心，"李家红一把拉开父亲说，“他既然答应了，肯定是会把当自己娃待的，也是为娃好呢。″
咬脐闹的厉害，胖子抱不住。父亲一把抱过咬脐，胖子急了:
"说好的事你不会反悔了吧？”
也许是哭闹累了，在父亲怀里，咬脐很快就睡着了。父亲用两件旧衣服垫在箩筐里，把咬脐轻轻地放进去；另一头放了一个冬瓜，然后让胖子挑了走。
”孩子还要睡一会呢，你们走吧，轻一点啊，还有一段路呢。”
胖子接过扁担，挑着担子走了，后面跟着李家红。光亮跑上去，紧紧地拉住绳子不放。
“我不呢，我不呢。″
“回去！″父亲冲着光亮狠狠地说。
见父亲发火，光亮恐惧地松了手，只是他不明白，父亲为什么要把弟弟送人。
父亲拉着光亮回屋，收拾收拾东西，锁了门，往圩荡去了。
台风真的要来了，吹的树枝哗啦啦作响，地上的枯枝树叶被卷起多高，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风沙。父亲一手托着扛在肩膀上的蛇皮袋，一手牵着光亮，在狂风中，在无奈中，摇摇晃晃地前行；黑狗耷拉着耳朵跟在后面。多少年来，每当父亲说到这一幕，我们全家人都会热泪盈眶！
到了圩荡，办好交接，父亲赶紧用绳子加固鸭篷，漏风的地方又用塑料袋补好，鸭子这才安静许多。这些事情说起来快，但真正做起来却是很慢很慢。光亮喊着肚子饿，父亲这才想起来，他们忙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，而天就要黑了！看看天，暴雨就要来了，赶紧做饭！灶很简单，就是在塘埂边挖的一个洞，就算是灶了；风大，怎么也点不着火。父亲似乎都要绝望了，天啦！
“汪，汪汪。”黑狗叫了起来，猛然冲了出去。
"什么东西？″父亲警觉地拎起了鱼叉，″光亮，呆在篷里别出来。”
狗怎么没叫了？一会儿，一阵呼唤声却在风中传来:
“爹，光亮，我们回来了！″
是光明的声音，是光明的声音！父亲激动的差点哭了，赶忙带着光亮迎上去。
"爹，我们回来了，你看，″光明跑在前面，随后一指，后面跟着母亲，"小弟也回来了呢。"
父亲抱过咬脐，嘴里嘟囔着说着什么，似乎在哭。母亲阻挡拦着，说:
"好了，别说了，快回去吧，我们还都没吃饭呢。″
回到篷里，母亲整理床铺，又用蒲扇赶了蚊子，才接过咬脐，放到床上，然后又摸了摸光亮的头说:
″好了，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！”
母亲一回来家就知道咬脐被送人了，然后发了疯似的找到李家红，硬是逼着他把孩子要了回来。
母亲没有责怪父亲什么，也没有什么怨恨，她只有朴实的话语和内心的愿望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，就是家！一高兴，父亲拎了把刀出去了，不一会，鸭篷那边传来呱呱的声音，父亲找了只最大的公鸭杀了！母亲把锅搬到篷里，用几块石头重新支好，烧水，准备烫鸭子。光明看着小弟弟，光亮兴奋地围着母亲转。
"哦，哦，有鸭子吃喽！”
母亲从锅底下掏出来一截小树枝，那树枝头上还冒着火星，指向光亮，吓着他玩。
“小馋嘴，就不给你吃。”然后又把火架的旺旺的，“去看着小弟弟，待会烧好了喊你们！"
风在外面呼呼地叫着，似乎非要把这小篷子掀翻不可。父亲拿着锹，在外面查看篷子的松动情况。母亲翻炒着鸭子，锅铲发出咣咣的声音，惹得光亮不时地从床上跑下来问好了没。柴烟和油烟丶热气混合在一起，又出不去，篷内弥漫着呛人的味道。火光照映着母亲，虽然她头发有些凌乱，但此时，母亲黝黑黝黑的脸是那么美丽丶安详。小火星子在灶膛内噼噼啪啪欢快地跳跃着，光亮觉得又回到了夏天的傍晚，躺在母亲的怀里，数着星星，母亲摇着蒲扇……
母亲从锅里捞出一块鸭肉，递给光亮说:
"看看烂了没，咬得动吗？”然后又捞了一小块，自己尝了尝，"嗯，熟烂了呢，快叫爹回来。“
父亲把篷子捡查完毕，这才放心进来；母亲支好了桌凳，盛了满满一大盆鸭子，放在中间，笑嘻嘻地说:
“吃，都给我狠狠地吃！″
父亲从床角摸出大半瓶酒出来，又抱上咬脐，坐到桌边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。母亲抢过酒杯，说:"我也喝一口。”一口酒下肚，母亲吐了吐舌头，眼泪都要出来了；父亲笑的合不拢嘴。光明光亮一人拿一个鸭大腿，哈哈地傻笑。
谁说幸福的家庭都一样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？要我说，这是不幸的家庭过着别人不一样的幸福。
热乎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光明光亮吃着吃着就睡着了；母亲去安排孩子们睡觉，父亲收拾碗筷。
床实在是太小了，母亲铺了捆稻草在床边，就当床了；然后又点了盘蚊香端来，放在床角，拥着父亲一头睡下。他们小声地说着话，说着说着就响起了稻草的沙沙声……
屋外，狂风来了暴雨，尽管噼里啪啦，却砸不碎我们一家人的梦！
后来，当光亮流着鼻涕，骄傲地同村里的孩子们炫耀吃了鸭菌和鸭肠子时，戴保儿偷吃了队里的鸭子这条新闻在村里炸开了锅。这还了得！至于后来受了什么处分，父亲和母亲从沒告诉我们。
再大的风雨，只要有家，就是我们的避风港！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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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伞

继续顶起来！

梧桐叶

明媚阳光

风声雨声百姓声

“谁说幸福的家庭都一样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？要我说，这是不幸的家庭过着别人不一样的幸福。”高手！感动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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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见花开

蛮好的。。

君子坦坦

母亲为啥这么久才回家，没交代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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