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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我爸爸租的这个房子,很小,只有几个平方,能闻到隔壁猪圈的异味,但是,一家人的团聚的喜悦,已经大过这小小的不足。
三年高中,我住校。我妈在我初三毕业就去了上海。高一下学期,我爸也去了上海。从此,我几乎是呆在学校里。学校门口的饭菜,吃厌了,也只有继续吃。
一个月回家一次,看看我奶奶。用生活费,给我奶奶买点她爱吃的东西,她喜欢吃油条。
去合肥学电脑的那一年,我爸妈还在同济医院照顾病人,那时,我爸照顾的是王总的岳父。本来,我爸妈答应我,那年春节回家的,但王总当时希望我爸能留下来。那年,合肥下了很大的雪,我冻得哆哆嗦嗦地,在学校的一楼公用电话亭,接到我爸打来的电话。
电话里我爸说:“过年了,我和你妈不能回来。”
王总说,“真不行,让你女儿来上海,住我家去。”我连忙说:“不,我不去。”我向来胆怯,我后来第一次见到王总,我紧张地饭都吃不饱,我怎么能去住到他家去。”我说:“那就算了吧……”
我说几句让我爸宽心的话,就很失望地挂断了电话。合肥的冬天很冷,那天,外面下了厚厚的雪,目之所及一片清冷的白色。
父母不在身边,小孩子心里是没有底气的。总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。
做饭的灶台,靠近窗户,我妈年轻时,做饭手艺很好。我喜欢做饭,也是受了我妈妈的影响。我妈问我爱吃什么,我说,都可以。是的,来之不易的团聚,好像就没有很多要求。我让我爸妈回家过年,我说一家人在一起,过年,哪怕就是喝一碗白开水,那也是好的。这句话,我妈在医院里逢人讲一遍,她抹一次眼泪。后来,她跟望三的房东讲这个,我说:“不要再讲了,现在不是在一起吗?”
或许,是因为我妈妈觉得欠我很多,她想一下子弥补我。到了冬天时,她竟然要给我洗脚。她烧一壶水,叫我把脚泡暖和,她蹲在我的面前,把我的脚放进桶里,妈妈用手,像给一个婴儿洗脚一样,把我的脚丫子一个个抹干净,我说:“妈,你干嘛呀?我哪需要你给我洗脚呢?”她看着我,怔怔地看了我一眼说:“我这些年在上海打工,我的姑娘在老家可怜……”说完,眼泪哗地下来了。
看着我妈哭了,我也哭了。“妈,我在老家可怜,你在上海更可怜,你吃不好,睡不好,你在医院做护工,熬夜,你还有高血压……”我爸爸在物流中心仓库上夜班,我们母女俩洗个脚,泪水连连。
是的,高中三年,当我的同学穿着大头皮鞋喇叭裤,我穿得是我妈做的布鞋,我一个初中同学来宿舍看我,她穿着黑色的皮鞋,我坐在宿舍的床上,自卑地把脚直朝床底下缩。多年后,我才读懂自己,那种自卑,并非因为一双皮鞋,而是因为身后空荡荡的,没有父母可以随时为我撑腰的底气。
房东大叔人很好,他自己有菜地,园子种的有菜,他拿了一些给我们。这个村子姓金的多,房东门上订着绿色的小铁片,望楼三村金家宅。
我们房子就在航城路上的边上,和我们相望的对面,有一栋楼房,楼顶铺着斜斜的黑瓦。靠近路边堆了许多的木质托盘。我妈牵着我的妈,我们穿过航城路,在红绿灯口头,蓝色路牌上标明,航城路的尽头川南奉公路。
我和妈妈沿着河边的中横港路朝施湾慢慢走去。
施湾菜市场在施宏路的中间,我和妈妈在菜市场转了一圈,买了半个鱼头。
妈妈说:“那我们……回去?你还想吃什么?”她问我。
我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再看看吧。”
就这样,我们朝前走,在红绿灯路口联华超市边上。 有一家北烤鸭。十几只烤鸭,被老板烤得色泽鲜亮挂在炉子上,烤鸭皮泛着红光。
“要不买一点?”我妈说。
“不知道好不好吃?买……买四分之一,你卖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卖!”老板很干脆。
那家的烤鸭很好吃。油亮的皮,酥脆的边,鸭肉浸入了汤汁,鸭肉入味。我妈夹起一块放进我的碗里,说:“吃吧……”
我拿起一个小碗,夹了几块。说:“我给我爸留几块”。
我妈妈从上海回来了,还一直记得那家的烤鸭。
w我想,那烤鸭的味道如此让人难忘,那大约还掺杂了一家人,初在一起相聚的幸福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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