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找三的情史(十三)

大桥下

回到家里，刘小东一直闷闷不乐；三儿早已看出他的心思，象个做错事的孩子，低着头默默地收拾着屋子。
刘小东这次回来，其实还有另外打算的:这两年在外打工手头有点积蓄还有点经验，他打算承包村子外圩的非包耕地，先搞一小部分新型稻虾养殖；如果行情好，或是能赚点钱，来年再扩大面积。可人算不如天算，计划不如变化，给孩子看病，置办些新衣物等(或说也算是娶三儿过门吧)，早已所剩无几，严格来说是一分不剩啊！往后这日子怎么过，眼前孩子急需要的奶粉钱……
站在屋子前面的草垛旁，刘小东仰着头，任凭着雨水打着脸、风吹动着胸口的衣角。三儿走过去，和他并排站着，好久，才说出一句话来:
“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，”刘小东打断她的话，望着她被雨水淋湿的脸，是那么苦楚、无助！他搂着她的肩膀说，“什么都别说，咱们回去吧！”
回到屋里，刘小东对三儿说，咱不能这样死守着日子呢，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盼头？得想想法子呢，这么多年了，我想先找一下父亲再说。三儿嗯了一声，就去里屋找衣服给他换。打开那个红白相间的尼龙背包，凭女人的细腻和直觉知道，他根本没有买新衣服，肯定是别人送的稍微好点的旧衣！他肯定是为她娘儿俩省钱啊！
“快换上吧，当心着凉了呢！”三儿默默地帮他解着扣子。
“嗯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刘小东转过身去，不敢看她的脸。女人的温柔与体贴，足可摧毁任何一个钢铁般男人的筋骨。刘小东在门拐处拿了把大黄伞，大步向外走去。
“我在家等你！”三儿冲着他的背影，倚在门框上，轻轻地摆了摆手……

其实，自打刘小东跑了以后，父亲就来找过，当他得知、也亲眼所见老刘两口子把孩子当宝，他放弃了要回孩子的打算:与其跟着自己遭罪还不如让他有个妈、有书读！大不了就是跟他姓刘嘛，只要孩子过得好，姓什么不是姓！
其实刘小东也偷偷地找过父亲！有一年放暑假，他一个人偷偷地跑回去(八九岁的孩子已完全有了记忆)，远远地看着父亲那个虎背熊腰、一巴掌能呼死牛的样子，他又胆怯了:他还会剥我的皮吗？

见到父亲的那一刻，刘小东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，只从牙缝里蹦出来个声音:
“大大……”
“回来啦，老子就知道你会回来的，有种，象我！”父亲还是声若洪钟。
“告诉你个事，我一一我一一我有儿子了！”
“啥，我当孙子了？哦不，我有孙子了？”父亲站起来，一巴掌呼过去，“你这狗日的，咋不早告诉我？”
刘小东没有躲，着着实实地挨了父亲一巴掌！虽然脸上火辣辣的，但他明显感到父亲的爱意与激动，也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湿润了，那艰泪却没掉下来。
哦，父亲老了，明显老了！
稍后，刘小东就把如何认识三儿，又如何把三儿从王家接过来，但他又无法面对三儿的过去，又无法面对村里人的冷嘲热讽，统统地告诉了父亲。父亲又一个巴掌呼过来，刘小东正准备躲，父亲却收了手:哦，儿子大了，儿子也有儿子了，自己都当爷爷了，该改改莽撞脾气了。
“你这个兔崽子，人家给你生了娃，你还嫌弃人家，你想想，她落难时你在哪？你对她负过责吗？你对娃儿负过责吗？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，还好意思嫌弃人家，你应该嫌弃你自己！"
父亲越骂越有劲，“老子没本事还把你养那么大，是你自己跑的，怪不得老子！”
在刘小东儿时的记忆里，父亲一直蛮横，尤其是酒后，脾气更加暴躁；没想到今天一顿开骂，倒把他给骂醒了。刘小东索性把他目前的处境和今后的打算，一咕脑儿全部说给父亲听，反正是自己老子，没什么觉得丑的。
父亲没有说话，转身从里屋翻出两沓子钱来，都是用红布包裹着，慢慢打开说:
“来，这一沓钱是我给你准备的，老子知道你迟早会来看我的，这是老子上辈子欠你的；这个是老子的棺材本，现在有孙子了，还要棺材本做什么，指望孙子喽！”父亲开心地嘿嘿地笑起来。
“你在哪搞这么多钱？”
“哎！”父亲似乎难以启口，“不瞒你说，自打你走了以后啊，我把烟酒都戒了，就开始慢慢的攒钱，你想想看，哪个男人不想好好有个家？我对不住你们，这钱是我老早就存好的，拿着吧！”
“这钱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你这个兔崽子，还跟老子客气？告诉你，这男人啊，就要为他的儿子负责，更要为他的老婆负责，这是根本！呶，拿着！”父亲发起火来。
小时候，他恨过父亲，但此时父亲倒象变了一个人！他倒觉得父亲更加伟岸，发火的样子越发让人尊重！
父亲把钱塞进他的口袋，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:“这活人啊不能让尿憋死呢，有一口气就要折腾，实在不行，你还有老子，还有儿子，还有这个家！怕啥，回去吧！”父亲一直把他往外推，“早点回去吧，三儿他们还在家等着呢！哪天得空看我的大孙子去，也不晓得三儿喜欢什么样的衣服，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！哎，对不起你娘啊，你娘在就好了！到时咱爷俩喝一盅呢，哎，多少年没喝过酒了……”
父亲已语无伦次，说不下去了。刘小东实在忍不住，抱着父亲的大腿跪下，大哭起来。
“哭什么哭，象什么男人？给老子滚……”
刘小东恋恋不舍地往外走，走出好远，偷偷地回头，只见父亲还站雨中，向他挥手……

刘小东回到村，远远地看见家门口围了许多人，三儿怎么了？孩子怎么了？刘小东头脑“嗡”地一下，赶紧往回跑。
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，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，嘈嘈喳喳地说着:
“回来了，回来了，这下……”
了解了事情原由，刘小东火冒三丈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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