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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爱喝茶。
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洗锅烧开水,泡茶。
那泥巴土砖垒起来的大灶大口锅,母亲用它又炒菜,又烧饭,还要烧开水泡茶。
父亲很讲究,怕泡茶的水有油烟气,所以要赶在母亲起来做早饭之前,把锅洗好几遍,烧开水,沸腾的水在大锅里翻着气泡,目测,没有一点油星子。
家里没有米了父亲不着急。万万不可断了茶叶。
父亲喜欢喝苦茶。喜欢喝喝浓茶。泡一杯茶,要一半茶叶一半是水。他喝了才过瘾。
越是好的茶叶,越不经泡。两遍三遍就没有什么茶汁了。没有茶汁了,父亲就倒了茶叶,再重新泡一杯茶。也有时候他把茶叶嚼嚼吃了。
父亲喝茶不论好歹。他更喜欢喝经泡的大叶片子。这样的老茶叶片子泡上一天,茶汁的颜色还很深。
父亲讲“恰茶”!
就跟《红楼梦》里描写的“吃”盏茶是同一种说法。
父亲是裁缝师傅。逢是有人找我父亲缝衣服,他都是客气地道:“坐坐坐!恰口茶”。
吃茶,比喝茶,听起来更有质感。
浙江人就是用腌过的细竹笋,黄豆,黑豆,茶叶放一起煮,连喝带吃。有饱腹感。
坊间流传,也是糟屁人家小气的。说到他家做客,总是要你喝茶,喝茶。把客人肚子灌饱了,少吃点他家的饭菜。
我父亲一般上午泡杯茶,下午泡一杯茶。他老咳嗽,“唉!倒杯茶烫烫喉咙!”
也就是润润嗓子。
父亲还抽烟。烟瘾没有茶瘾大。他两天一包香烟,还带我母亲抽几根。
更多的时候,父亲抽几口,给母亲抽几口。
(孩子喜欢看见父母恩爱的样子!那是给他们成长最大的养份!
父母给的爱!足够抵挡孩子们长大成人后人生路上的风雨坎坷。)
母亲抽到香烟屁股了,两个指甲捡着过滤嘴黄色的皮,猛吸几口,再拿到眼前看看,确认一下,真的是没有烟丝了,才扔掉过滤嘴。
还有的时候,母亲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摁土砖墙上,摁灭了。过几个小时再划根火柴重新点燃,再抽。这大概就是母亲讲的“细水长流”吧!
母亲有心口疼的老毛病。每年都要发一次,两次。母亲疼的在床上打滚,唤着父亲的小名:“我要死了!我要死了!”
各种土方子都试过了。不管用。疼个十天半个月自动好了。也没有上医院一说。父亲讲母亲的命硬的很。
所以我老以为我父母不会死!
他们两个一辈子都没有上过医院。父亲活到了八十六岁睡一觉就再也没有醒来。
痴外婆疼外孙,疼大了,是外人!
外婆坟头指一指!
奶奶坟前烧堆纸!
每次骑电动车路过昆山那片松树林,我都指一指:“那是你们外公外婆的坟呢!”
2025.4.15
璇子匆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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