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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地我走了
正如我轻轻地来
轻轻的我挥挥衣袖
不带走一片云彩
我在一张白纸上,写上这句诗。放在写字台上。趁朱海波夫妇还没有醒来。悄悄地溜下楼,好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快乐!哼着小调子,往家的方向疾走。边走,边认路。在心里想,没有走错吧?反正大方向是对的就行。
那年我十八岁。被介绍到江苏高淳花山医院的一户人家当保姆。她家住四楼,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小男孩。我带孩子,还有给他们洗衣服,有空还要给他们烧饭。烧饭用的电饭锅。炒菜,有时候女主人炒。她嫌弃我炒的不好吃。朱海波是医院里的护士。二十九岁。圆脸,鼓眼睛,人高马大的。扎个马尾辫。感觉她很强势。只要是她说的话,都有理。她老公怕死了她的样子。他老公姓汤,三十几岁,是附近中学的一位老师。戴眼镜,身材瘦小,说话轻声细语,作不到主的那一种男人。女主人,常常在我们面前讲他公公婆婆的不是。女主人嫌弃她公公婆婆是下乡农村人,她娘家是南京市里的。说的头头是道。什么不给她带娃,不送米,送菜给他们。意思是不贴钱给他们。汤老师,不反驳,不插嘴。依女主人的脾气,他一反驳,那不就要吵嘴了蛮。想想,我潜意识里,就看不惯这样的女人。娘家什么都是好的。婆婆家人都是坏人?
朱海波,虽然很剽悍的样子。对我还是蛮好的。因为在我之前,她已经赶走了一个保姆。她说那个保姆这不好,那不好。当然她喜欢我一些。我十八岁,那个保姆五十几岁。
周末,他们一家三口,下楼遛弯。在学校的草坪上推着小朋友,我唱歌给小男孩听,逗他笑。院子墙边开满了粉色的,白色的,紫色的芍药花。像极了牡丹花。女主人告诉我,那不是牡丹,是芍药花。
我穿了一件斑马纹的体恤衫。肯定是买不起的啊!是芜湖我姑妈家打包过来的。
女主人突然问我:“有男朋友了吗?”
我羞的脸通红。“啊?没有!没有!十八岁,还小呢!”
我是一个晚熟人。十五岁才读初中。觉得自己渐渐鼓起来的胸脯丑死人。用什么把裹紧,裹平最好。把人家看见了,好丑。我好像喜欢穿大褂子,而且不穿胸罩。衣服浪框浪框地。
在四层楼上,我待了一个月。朱海波发给我60块钱。道:“你第一次挣钱回家吧?喏,把钱给你,回家给你妈妈。”
是的,我第一次拿到了“工资。”喜滋滋地步行回家了。交给了我妈。放假一天。
对生活充满了希望,对未来满是憧憬。女主人讲五一劳动节带我去南京玩的。我还趁空闲,拿扫把,从四楼扫到一楼。把公共楼梯扫的干干净净。
是什么事情让我不辞而别的呢?是一些点点滴滴的小事。比如我做饭,放多了水,女主人啰嗦了我。比如我洗韭菜,没有洗干净,女主人给脸色给我看了。还有就是,我老吃不饱。他们夫妻两个,一个是护士,一个是教师。吃饭就一碗头。我饭量大,一碗吃不饱。盛两碗吧,怕女主人嫌弃我饭量大。吃饭吃菜,都没有放开过。只有等到他们上班去了,我偷个嘴。最记得是女主人把放冰箱里好久的邹巴巴的苹果,给我吃。等他们上班去了,我吃了个饱。
我睡的房间,是汤老师的书房。我晚上不用带娃。就拿他的书看。精美的句子,还用圆珠笔画了横线。第二天,女主人脸色阴沉地交待,不要在书上乱画。
后来想想,为什么不辞而别?现在让一个刚刚读书下来的小姑娘去给你看孩子,我怕三天不到晚就跑了吧!我还坚持了五十二天呢!
第五十二天的天刚蒙蒙亮。我逃回老家了。那二十二天的钱,我也没有要。我也没有跟主人家提出辞职什么的。我知道,我讲出来了,他们一定要问为什么不想干了?一定会挽留我。一定会对我客气有加。
他的书柜里有一个麦乳精的空桶,里面装满了一块钱的硬币。我没有拿他一块钱。哼!哼!别看我其貌不扬,我的灵魂是高贵的!
轻轻地
我走了
正如我轻轻地来
轻轻的
我挥挥衣袖
不带走一片云彩
2022.11.24旋子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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