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积分
- 20124
- 金豆
- 金豆
- 在线时间
- 小时
- 最后登录
- 1970-1-1
- 精华
- 听众
- 收听
|
我妈妈女姊妹五个,我妈是老大。我三姨最先去的上海,我几个姨都很漂亮,三姨属风情万种类型,中等个子,黑长直的头发,唇不点而红,弯弯的柳叶眉,柳叶眼,眼形细长,妩媚中带着泼辣,我觉得她像极了外婆菜园地里红色朝天椒。有小伙站在我外婆那个土墙茅草屋的窗户外,唱“春风吹杨柳,吹杨柳,春牛在昂首…….”是啊,我姨青春年少,恰似春水上杨柳,更像三月的桃花俏。
那时我姨在上海铁道医学院附属甘泉医院(2000年更名同济大学附属同济医院)里面做护工。阿姨就把我妈妈也带去了。
妈妈说,从老家坐车到上海要七八个小时,车费大概20左右的样子。大巴车走在半路要停一下,车上的人都下来吃饭,如果不吃就会挨打,饭钱两元一个。我妈能吃苦,她没去上海之前,每年都会去无锡给人家割稻子;春天时,去溪口的大山里,给山里的茶农采茶叶;家门口有个窑厂,她厨艺好,就去窑厂食堂做饭,她见缝插针地想着法子挣钱。
我爸在去虹桥机场之前,是跟着我妈在同济医院照顾病人。我妈妈非常能吃苦的。别人只照顾一个,她偷着照顾三个,一个病人一天25元,三个一天75元。为了避免被护士长发现,她跟护士把关系搞好,总是给护士帮忙。因为她的勤快,大家都不会去告诉护士长。我爸爸只照顾一个病人。而我爸爸当时比较幸运的是他照顾的病人,是机场某单位王总的岳父。
王总,一米九几的大个子,浓浓的眉毛,长长的脸,皮肤黑黑的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嘴乌紫,不说话时,严肃得狠。我怕他,他站在办公室的门口,像堵墙一样,我一看到他,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,他的高个子,弄得我跟他说话,头都要抬高好几度。
我爸一直有胃病,瘦弱不堪,加上我妈出去打工几年,他在家里饥一顿饱一顿,自己并不会照顾自己。在医院里,尽管我妈照顾三个病人,她抽空还会到我爸照顾病人的病房,把牛奶用温水冲好端给我爸喝,趁我爸喝牛奶的时候,她再去帮我爸把吃饭的碗洗了。王总看到对我爸说:“小何,你真幸福啊”。我妈心细如发,我爸享受着我妈的照顾,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追逐着我妈的脚步。
后来,有一次王总问我爸,愿不愿意到机场去上班?在医院做护工,要面对一个个的家属和不同病情的病人,有时还要面对屎尿屁的工作。我爸是非常愿意的,并且在他的心里,他还有他的打算,他希望能先进入这个圈子,再通过王总把我带到机场。就这样,2001年,我爸就跟着王总到了沪青平公路虹桥机场那边的监管仓库。那年,我还在合肥新华电脑学校。 快要放寒假了,我爸爸打来电话和我说,他不能和我妈妈回家过年。当时,我爸爸和王总提出要和我妈妈回老家过年,说还有一个女儿在家。王总说,那让你女儿来上海,她过年住到我家来,就好了呀!我接到电话很失望。我说那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吧。我不想住到一个陌生人的家里,我拘束。就这样,我又过了一个父母不在家的春节。 我常常觉得父母是孩子的底气,尽管那时我已20岁了,可过年时父母不在身边,我依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几岁的孩子一样没有着落,孤孤单单,好像过年的快乐与我无关。
过了年,王总的岳父就出院了,王总就把我爸带到虹桥机场监管仓库。那时我在合肥新华也快毕业了。爸爸对王总说:“我还有一个女儿呢,王总。”彼时,浦东机场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转移。王总对爸爸说:“你安心做事,你女儿的工作我心里有数。” 就这样,我爸爸在虹桥监管仓库做了大半年,我就从合肥来到上海了。王总那里的工作,不是说有马上就有。我又离开了学校的驻沪办,只能自己去找。
我妈在医院照顾病人,有时也会受很多的冤枉气。比如有的老人比较糊涂,有人来看望他们送的钱,他们自己没收拾好,就会对子女说是我妈妈拿的。我妈不得不仔细把找出来,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还有的病人自己不想吃饭,家属来探望的时候,就会责怪说我妈妈,说她没有照顾好。人,生病了,躺在床上,心情总是烦躁的,所以,就算是吃药,有的病人也不会好好吃。我妈总是很耐心的说服病人把药吃掉。护工的工作是劳累且繁琐的,每天要喂饭、喂药、洗澡、擦身、处理排泄物。也有的病人家属很认可我妈,新病人刚住进来,问住进来的病人护工哪里请,有的病人病好的差不多了,就会推荐我妈妈。就她,做事麻利,仔细。有的病人只是我妈心软,碰到照顾了一段时间的病人,突然走了,她心里会难过的。但很快又被挣钱的心思填满,她要帮助客户去医院门口去买寿衣,病人家属嚎啕大哭,也没有时间去置办这些东西。我那时候每次听她绘声绘色讲述这些,常常感叹,妈妈不识字,却是很能干的。她勇敢、大胆却又心细如发,总是精准的摸到别人的需求。
我妈她辛苦挣,舍不得花。医院食堂的炸猪排,金黄酥脆,她喜欢吃,却舍不得买一块,她总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处理的剩菜。夜里睡觉,就睡在那个很窄的躺椅上面,翻不了身。并且夜里还总是要醒来,有的病人要吊水,要看是否吊完了。有的病人刚做手术,麻药过后,伤口的疼痛才刚刚开始,夜里疼得哼哼唧唧睡不着,我妈妈又要时不时起来看看。
或许是因为感觉到父母的一生太辛苦,所以,当我要是吃一点好的东西,我都会想着,要是我爸妈也能一起吃就好了,当我吃了他们没有吃到,我的心里都会有种负罪感,觉得好像自己不应该。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