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十年------我在某某电子厂的日子

可月

        我在同济医院里住了些日子。
        每天早晨八九点医生会来查房。查房前，我妈会把我从病床叫起来。晚上病房会关灯。有人开着小灯，拉起床四周的围帘。有的病人鼻孔里插着氧气管，能听到“嘶嘶嘶”的氧气声音；也有的病人，夜里要挂水，透明的塑料管，无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很缓慢地滴下去，通常病人夜里吊水，护工不能睡着的。我去的那段时间还好，我妈没碰到这样的病人。每天晚上，我妈会去借躺椅，我们一人睡一个。偶尔，病房有病人出院了，病房里会有空床，等晚上查房的医生走了，我就会躺在床上睡一下，因为躺在躺椅上是翻不了身的。   
       妈妈同病房，有一个四川的阿姨也做护工。她中等个子，身材圆润，热情泼辣，说话声音很大。她女儿在青浦一家电子厂。她对我说，如果你还找不到工作，就让你妈带你办健康证，你跟我女儿一起去电子厂上班吧。我妈就在照顾病人的间隙，带我到宜山路一个社区医院去办理健康证。她同时还在医院里照顾几个病人。所以，她带着我心急火燎地去，到了那里，他们又说办不了健康证。我妈又带着我急急忙忙地赶回医院。到了医院，病人的水已挂的没有了，还好，病房里面的其他护工帮着我妈叫了护士过来换水。大家都出门在外的，所以，彼此之间是有事互相照应。加上我妈妈也比较灵活的，她不太会让别人吃亏的，事后都会给一些小东西，以示感谢。所以，她那时能和大多数人好好相处。医院里会有一些84消毒水的味道，那种味道闻了，让人作呕。医院的食堂里也有很多好吃的菜，可是，我妈舍不得买，我们只是一人打个素菜，一个不锈钢大桶里装着西红柿蛋汤，蛋汤能照出人的影子来。   
       四川阿姨的女儿说，可以先来试试，如果没问题，健康证到时厂里再统一办理。我买了票，去了青浦某电子厂。阿姨的女儿很好，去接我。她叫小霞，二十出头，比我还小一点，小麦色的皮肤，瘦瘦的，一米六几的个子，腿长，鼻梁高高的，眼眼很漂亮，尤其眼尾翘起，丹凤眼形。她很活络也热情，她说进了厂，每个人都没了名字，名字就是胸前的号码牌。她说，我的号码牌就是19，她说完莞尔一笑。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 电子厂是女性的聚集地，女孩子温柔，而且做事有耐心，所以，电子厂永远是欢迎女孩子的。想找女朋友的男生，也会找机会去电子厂上班。那么多的女孩子，这个不行再换一个，总会碰到傻女子愿意的。对于，一些家庭贫困拿不出彩礼且多少带着点算计的，尤其是农村男子来说，找个女人结婚，爱不爱并不重要，能最低成本娶个老婆回家，才是最重要的。   
       我坐在那打胶。这个活儿很简单，把电子版的小部件固定住，用装满胶水的小壶，轻轻地掌握挤压的力度，让其固定就可以。这个活儿，很机械，低着头一直不停地重复着。我一边干活，一边想着，是不是未来的每天都是这样渡过。我身边的女子叫小彩，也是四川人。她性格很奔放，在她身边有一个男子，很明显对她有意思，只是那个有意思在我看来多少带着点调戏的意思。她低着头，一直很专注的打胶，她穿着蓝色的工服。下班了，大家脱下工服，她穿着白色紧身上衣，把浑圆的胸部衬托的身材凹凸有致。那个男孩子走到她身边，竟直接在她胸上摸了一把，而她只是嬉笑着骂了他一句，我很震惊。我觉得，怎么可以如此无视别人对你的动手动脚。我和小霞说起这个事，小霞说：“你才来，你觉得大惊小怪，还有很多更让你惊讶的。”小霞漂亮的眼睛闪过一次忧郁，说：“我们出门打工，为了挣钱，有的气不得不受着。”我没敢多问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突然对这里产生了害怕。   
       电子厂的宿舍，洗澡的浴室是公共的。每次去洗澡，我都需要做很久的心里建设，因为很不适应一排排的脱的精光的站着。大家都是年龄相仿的女孩子，站成一排，任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冲在脸上。一边的垃圾桶里，有空的洗发水瓶，有卫生纸，有一缕一一缕的头发，还有带着经血的卫生巾，整个浴室里混合着一种乱闻的味道。   
        去食堂打饭时，因为小霞很漂亮，总有人会在旁边吹着口哨。我们几个一起，不理她们。电子厂门口也会有小推车，小吃摊，大家下班了，浩浩荡荡的女孩子，一起出门，好像潮水一般。那个情景我总是会想起陈小艺拍的电视剧《外来妹》，我看电视剧时，我绝没有想到，我也会像电视剧里的一样。大家把小吃车围起来，围得水泄不通。小霞漂亮，有男孩子买吃得取悦它，小霞不拒绝，照单全收，还有一些水果。回到宿舍，她分给我们吃。小霞的态度是他们愿意买，我就愿意吃，不拒绝、不浪费，也不和他们谈恋爱。小霞，说：“我能接受，是给他们面子。自己买，可要花钱的。”我看着她，听着她的理论，我het不一样，我不喜欢人家，也绝不接受人家的东西，而且，不喜欢的人，买了东西，我肯定吃不下。小霞笑嘻嘻地说：“你傻。又不是吃了人家东西，就要跟男孩子谈恋爱”。我听得好不自在。   
       我还是不想呆在电子厂。最后，我白干了十多天，我回到了我妈那里，想想还花了来回的路费，因为天热，只带了换洗衣服，和小霞告了别。

一支枪

这个角度很新颖，给了我新的启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