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十年——我在数码彩扩公司的日子

可月

   这家彩扩公司位于闵行区的合川路，成立于一九九几年。主要从事彩扩、相片制作、婚纱摄影等业务，我们公司在三楼。进了电梯，左拐进去就是公司前台。公司最大的部门就是制作图片合成的数码部。兰兰就在数码部。   兰兰，一米六几的个子，微胖，笑起来憨憨的，柳叶眉间发，桃花脸上生，她的脸角质层很薄，因为过敏，脸颊总是红红的，像春天里盛开的粉色桃花。她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上翘，眼睛黑黑的，睫毛如同长在水池边青草。我们是同校的同学，她对我一直很友好。
   她带我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，她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。林经理大概五十几岁，中等个子，皮肤很白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上身穿着一件雾霾蓝带领的长袖衬衫，下穿灰色西装裤。他背对着办公室的门，站在窗前，像在思考什么。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，目光平视地扫了我一眼，他简单地问我几个问题，就让我去扫描间。林经理的台湾普通话，听起来很费劲的。当时这家彩扩数码公司在上海的规模是很大的，专门做数码合成。每天公司都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影楼寄来的结婚相片，有的甚至是从国外寄来的。公司分为好几个部门，扫描间。数码部、快件部、冲洗部、打印部、扫描间里有我，梁静和石伟。当时上海很有名气珍妮花和米兰婚纱影楼，都会送相片来我们公司制作。我当时还很喜欢一个江苏影楼的名字，叫薇薇新娘。
   我们住的房子是公司租的，位于吴中路上的970弄。那是一个沿街的2楼，每个人每月交70元的房租。房子是个小三室，主卧和次卧朝南。有一个客厅，客厅里没窗户，采光很差总是暗暗的，需要长年开灯。客厅正墙边放了一张木制正方形的桌子和三把椅子，朝北的墙边放了一张橱柜。桌子、椅子和橱柜，都是褐红色，这些家具都有些年头，桌面、柜面都掉了漆，露出陈旧的木头本色，斑驳不堪。好在我们在外面打工，并不讲究这些。主卧放了三张上下铺，共住六个人。次卧比我们的房间稍微小一点，住四个人，两张上下铺。次卧通阳台，而且前面还有一个大露台，楼下是家面包店，对我很好的兰兰就住在这间。朝北的房间最小，放了一张床，住了来自广东的阿荣和小不点儿。这个房子一直是公司租着，也都有人住，加上大家都是女孩子，所以打扫的还算干净。只是因为人多，哪怕是分几批轮流做饭，也要等待很长时间。厨房的油烟机噪声很大，一人在里面做饭开着油烟机，外面的人说话要扯着嗓子喊里面才能听得到。大家各自在墙上钉了几个钉子，自己烧自己的锅，油盐酱醋也都是各用各的，所以，小小的厨房墙壁上挂满了锅，客厅的柜子里，大家都很小心的摆放自己的几个碗。如果上一个人做完饭，没有把厨房灶台打扫干净，身为这个房子的老人阿荣就会说我们了。门口进门处，她贴了一张值日表，负责值日的人，到了自己值日的那天，就要把厨房垃圾和卫生间垃圾清理掉，还要把两个卧室、客厅和厨房地面清洁一下，阿荣和小不点儿的卧室因为很小，她几乎不用我们进去，说她们自己来。
   阿荣，那年28岁了，比我们这群刚出校门的小丫头大六七岁。她长长觉得自己年纪年龄大了，她会说：“真羡慕你们，比我小好几岁。”阿荣，中等个子，瘦瘦的，皮肤黄黄的，大约是因为自己渐进大龄，她还没有男朋友，她有一种对于婚恋的焦虑，也许是因为焦灼，额头和下巴冒出了好几颗红色的痘痘。她摸着她的红痘痘对我说：清清啊，你的皮肤真白，白净又光滑，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。”小谢爱看书，她接着说，阿何是肌若冰雪，肤若凝脂。每次我洗澡，小谢看到都说，温泉水滑洗凝脂，因为我当时是一个微微的小胖子。兰兰她们喜欢叫我“阿何”，只有阿荣喜欢叫我“清清”，她说好听。我嘴笨，她们说啥，我听了就是笑笑。阿荣很注意外表，尽管收入不多，她经常去吴家巷的东方国贸买衣服，每天穿得时尚，她勤快地每天洗头，给头发涂上黄色的蜂花护发素，再用塑料膜包起来。上班时，她穿着七寸高的细高跟鞋，微喇的牛仔裤，天气渐渐凉了，穿着咖色的毛衣，咯噔咯噔地高跟鞋声在楼道里响起又快速消失。她骑着自行车上班，我们都是走路去。
    卫生间的马桶，没有马桶盖，并且垫圈也掉了，大家上厕所也不坐在上面，都踩在沿子上面，小便的时候还好，大便的时候，尤其是遇到上火大便干结，蹲踩在马桶上，两腿酸胀的厉害，好不容易拉下来的大便，掉在马桶里，贱起一屁股的尿液。阿荣，心火重，每次她骂骂咧咧从卫生间出来，我都低着头笑笑。那时，我还不能体会一个在上海打工漂泊大龄女子对于婚恋的焦虑。卫生间洗澡的淋浴喷头也不好用，有几个眼都不能出水，同宿舍的阿敏对此很不满，她每次洗澡出来都要唠叨几句。我每次洗澡都担心水太凉，一定要试好水的温度。我站在那水汽朦胧狭小的空间里，看着那湿湿的水泥墙壁，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微弱的灯，水打湿的黑色的水泥地面，水哗哗地流到地漏里，细腻繁密对白色泡沫夹着掉下来的黑色长长发丝，一起流到地漏那里，泡沫渐渐消散开来，地漏上发丝如麻搅成一个黑色的小团块，我看着这一切，心里竟平静的很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，因为我觉得这里洗澡的条件，比在我爸爸那里站在厕所里洗澡好很多了。这是个私密的空间，可淋浴，有热水，可洗澡洗头一次性洗好，哪怕水小一点，大不了多洗一会儿。  
       一个人，一旦开始把最艰苦的环境和生活都经历过，日后，就是遇到再艰难和再辛苦的，也不会觉得有多苦。我就是这样的人，所以，我就像白居易笔下的草，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

一支枪

这个帖子解决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，非常感谢！

一支枪

这个话题很有意思，讨论很热烈啊。

王明

满满的回忆

一支枪

楼主的观点很有见地，学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