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十年——亲爱的，我的脚白吗？

可月

   彩扩数码公司分为早班和晚班。正常下班，早班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半下班，中间吃饭休息一小时，晚班是从晚上五点半到夜里两点半，工资600。因公司是做数码结婚相片合成，所以每到节假日结婚的人多，节假日前一两个月是我们加班的高峰期。加班上白班早八点到晚八点，夜班晚八点到早上八点，上12个小时，人受不了，但那时年轻，睡一觉起来又活蹦乱跳。
      我们一个星期只能休息一天。每天公司提供盒饭，如果白班加班，晚上8点下班，那中午、晚上两顿都是公司的，我觉得挺好，晚饭不用自己做，下班回家也没什么事情，在公司加班费又挣了，还节约了晚饭的钱，因为目睹了我妈妈在医院做护工的辛苦，我所以节约。晚上一盒盒饭我吃不完，米饭我只吃一半，另外一半带回去。早晨我用一个鸡蛋炒蛋炒饭。这样我几乎没任何花销。也是因为家庭的贫困，让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存钱。
      兰兰那时有了一个男朋友，兰的男朋友叫阿星。阿星是个厨师，在附近饭店做事，抽空会过来看兰兰。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，很憨厚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讲话慢慢地，很温和的样子，他见着我们很害羞，因为腼腆，他看着我们笑笑连忙低下头，用手在后脑勺抓抓。兰兰心直口快地说：“看到没，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。”
       我说：“挺好的，挺好的。欢迎常来。”
     恋爱中的男孩子总是无限的殷勤，阿星来了会给兰兰做好吃的饭菜，大家围在一起，场面好热闹。拿人手短，吃人嘴软，我不是吃里扒外，但我是真的觉得阿星对兰兰很好。兰兰不喜欢闻油烟味儿，我说：“你嫁给阿星以后，你就不用做饭了，最少有他在家你就不用做。
       阿星的脾气温顺，兰兰大大咧咧的，有点急躁，她像个将军一样指挥着阿星，把她床上的被子，抱到露台上去晒。阿星不小心把被子一角拖到地上了，兰兰大声喊：“拖———地———上———了！真是笨死了！”
     “哎呀，你干嘛啊，人家帮你抱，又不是故意的呀。”我帮阿星解围。阿星不说话，一米八几的大个子，被兰兰骂得手足无措站在那里，两只手交叉着搓来搓去，又伸手抓抓自己的耳朵。他看着我在，不好意思笑笑，   
      兰兰宿舍有几个女孩子，其中有个女孩子叫琳。琳皮肤很白，小眼睛单眼皮，锁骨发染成黄色，衬着她的锥子脸更白，她性格开朗，很爱笑，笑起来咯咯咯的，她爽朗的笑声，像能掀开屋顶上的瓦片。她是我们几个同龄女孩子当中，唯一一个在我看来早熟且有女人味的女生。我们每天上下班都要走将近20几分钟的路，大家都穿运动鞋，只有她穿着一双细细的高跟鞋。一条高腰紧身的牛仔裤，紧紧地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，勾勒出她青春饱满紧致的臀部线条，微喇的牛仔裤下露出一小截高跟鞋的鞋跟。阳光照在她的臀部上，牛仔裤的布料紧皱又舒展开来，她的身材玲珑有致，浑身都充满了妩媚风情的味道。我呢，从小我妈把我打扮成一个红辣椒，爱给我穿红色，而同龄的女孩，都以黑白灰为穿衣的主调。
       她们常常觉得我是个可爱的宝宝。
      那时闵行很破，2002年闵行区的普通住宅，如万科城、康乐花园，当时售价大概也就在3000~5000一平，并且那些房子多为多层的6层住宅，户型以2室1厅为主。七宝、莘庄和华漕等地也开始了拆迁工作。当时公司数码部主管是上海女孩子，她想买一个30万左右的房子。当我还在为存一部诺基亚8250手机的钱发愁，她在为30万的房子买哪里发愁，她已经在家人的支持下，凑足了首付。这就是大城市和小地方同龄女孩的区别。当时闵行房价和上海市中心有较大的差距，后来随着轨道交通5号线的建设，闵行这边的交通得到提升，房价也才开始逐步上涨。
      在公司加班的夜晚，我们回来时会经过吴中路的易初莲花。易初莲花有免费的班车。（后更名卜峰莲花）易初莲花位于吴中路，靠近虹桥镇。每个月发了工资，我都要拿出50元买一包零食。我喜欢吃甜的，大白兔奶糖，还有一种五颜六色上好佳的八宝果糖和上好佳虾虾片，在超市出口处，还会有嘉兴鲜肉粽子卖。
    上夜班回来，路边橘黄的灯光拉长我们疲惫的身影，在路上会遇到一些不怀好意的小青年，见着我们几个是女孩子，就吹响刺耳的口哨。我性格直爽，浑身散发着江湖女侠气，当那些口哨声接二连三此起彼伏响起时，我就大喊：“再吹，拿刀吹剁掉你的嘴。”她们几个笑得花枝乱颤。我看着路边的大楼破破烂烂的，我们常说：“这哪像上海呀。这样破。”一路上，我们吵吵闹闹，说说笑笑，推推搡搡，就到了我们暂时的“家。”  
    12月一天，我们几个休息。兰兰拿了一袋火锅底料，她说：“今晚我做火锅给你们吃。”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火锅底料这个东西。当然那也是因为我缺少一个做厨师的男朋友。兰兰得益于阿星的调教，她很快三下五除二在厨房，给我们弄了一锅红汤的火锅。我从客厅里的橱柜里拿出我的不锈钢汤碗，再拿双筷子，然后在客厅像花样溜冰一样的滑站在房门口，再用筷子敲着碗底进去了。
   “哎呦，你好好走路，不然撞在这个桌子上，撞翻了，大家都吃不成了。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，一天到晚像个宝宝一样。”兰兰像个大姐姐一样“唠叨”我。我咧着嘴对她傻笑。锅里各种蔬菜淹没在红汤里，各种丸子，还有切成薄片泛白的猪肝。兰兰夹了一个玩意儿到我碗里，说：“吃，这是腐竹，”
       “啊？腐竹是个啥竹？”我说。
       几个人风卷残云，一扫而光。
     我虽然当时不会做火锅，但我很会提供情绪价值，我声称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家庭火锅。当然了，其实那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二次吃火锅。第一次是在合肥读书时，一个同学请我吃的。在合肥乐普生商厦的负一层的傣妹。傣妹火锅店全国的统一装饰，里面会有假的桃花。
   琳的男朋友是个帅小伙，剃着小平头，中等个子，肤色白皙，眼睛灿若星辰，两道剑眉英气十足，唇色微红像个小姑娘。大琳两岁，异地恋，小伙子家境条件好。来的第一天就带琳去徐家汇，买了一个银色摩托罗拉翻盖手机，第二天又带琳去吴家巷东方国贸，买了好几套漂亮的衣服。  
    有一天我洗好了衣服，要拿到阳台上去晾，琳和男朋友在房间里讲话。我正要推开房门走进去，从门缝里我看到，琳坐在床上，左腿垂在地上，右腿弯曲的架在床上，她把头支在膝盖上。门掩着的，我看不清什么位置。   她问她男朋友：“亲爱的，我的脚白吗？”
   她男朋友回答：“白，”
     琳说：“白，那你亲一下。”她的男朋友在她面前，握着她的右脚，像欣赏一件艺术品，然后低下头在她的脚背上吧唧亲了一口。我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冒冒失失闯进去。我只好端着晒衣服的盆，回到自己的宿舍，趴在小谢的床上，笑得肚子疼。我一边笑一边想，爱情的魔力这么大嘛？晚上我洗脚时，擦脚的时候，我忍不住凑着闻了一下我的脚，别说是别人的脚，就是我自己的脚，我也亲不下去呀。
     过了几天她男朋友回老家了。我走到琳的房间去，我故意伸出我的一条腿，把脚翘到琳的面前，笑着说：“亲爱的，我的脚白吗？白，那亲一下。”琳听到了，顿时明白了，她大大方方并不责怪我。她相反很高兴，她问我：“我男朋友好吗？”
       我说：“好”   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脸像桃花一样，眼睛里冒出了很多的小星星。
   琳问我：“何，你就没有男朋友，你读书时，就没有喜欢你的男孩子吗？”
      我说：“没有，真没有。你说怎么会没有，我这么可爱，这么幽默，这么有才华。”
       我说：“应该算有一个喜欢我的，现在又没了。”
      “怎么回事？”
        我说：“读书时有一个男孩子喜欢我的。
     “怎么认识的？”
      “那次我们学校的文学社、广播站、还有学生会的人一起去安徽卫视录制《超级大赢家》，他当时坐在我边上的，问我叫什么，我告诉他我叫什么名字，他说学校广播站经常会读我的文章，他听过我的名字。但认识他没几天，他就毕业出去上班了。”他给我写过几封信。但我都没回。
      “他工作第一个月，拿了工资回到学校看我，请我吃了一顿饭，我都没吃饱。我应该不喜欢他。我那么爱吃。”琳听了哈哈大笑，说：“你真可爱啊。”  
       “不喜欢，不熟悉，根本不想吃，食之无味。”  

一支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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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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罔谈彼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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