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十年——浦东机场表弟来记

可月

   “姐姐，大姑在同济医院，没做了？”  
      有一天，我接到表弟的电话。表弟是大舅的儿子，在太仓学厨师。
       “没做了，我们在机场边，租了一个小房子。”我说。       “那我过去看看你们。”他说。
    “好呀”我愉快地答应，并期待他的到来。  
      这是我们一家三口，在这住下来，第一个来看我们的亲戚。  
      大舅有一儿一女，表弟是老大，比我小一岁。
    他读书时，成绩好、聪明。如果好好读，考个重点大学，绝对没问题。农村，家庭条件差，舅舅和舅妈常年在宁波打工，表弟到了爱玩的年纪，上了高一，突然就决定不上了。他读书时，长得帅，身边的小姑娘莺莺燕燕，围着他转。见到我是“姐姐长，姐姐短。”他要跟着做厨师的表哥，去太仓学厨师。
     我一边为他感到惋惜，一边又觉得他离开学校，对班上的女生有好处，估计成绩都要进步一大截。
   我笑着骂他：“你就是个祸害。”
    他嬉皮笑脸说：“姐姐，这是人格魅力”。
   我承认，他有人格魅力。穷得叮当响，学厨师，谈女朋友丝毫不费力。
   第一次来浦东机场望三看我们，是一个人来的。
   第二次来，带了一个小姑娘，我妈看着侄媳妇上门，很高兴包了200元红包。这200元在我妈眼里可不少。      第三次来，带的是现在的弟媳妇。我妈一看，心想：“坏了，怎么又换了一个？”  
     我妈学精了，走时只说：“以后再来玩呀。”绝不提包红包的事。
   表弟走后，她打电话给我阿姨：“上次那200元打水漂了。这次，我不包钱。等他定下来了再说，你们也不要包啊，他七花八花的，等他搞稳了再说…”  
     后来，我悄悄问他，“怎么上次的吹了……”。
     他笑笑，说“相信你弟的眼光，这个好。不信，你看。”时间是最好的证明，后来结婚了。弟媳妇，大家一致喜欢。表弟做餐饮，她很能吃苦。
    我说：“你这哪是找个老婆，你找了一头牛回来。”家里店里，里里外外，她打理得紧紧有条。夫妻俩过日子，难免发生小磨擦，舅舅、舅妈、几个阿姨全一边倒向着弟媳妇。大家都说，她远嫁，一定要好好地善待人家，要让她的父母放心。
   如今他们在宣城经营着海鲜店，表弟只干活，收款二维码弟媳妇的。
   表弟一来，在外面看了一下房子，他倒没觉得什么。他一进屋子，眉毛蹙起来，眉头一皱，鼻子像狗一样动了两下，转头对着我妈说：“大姑，这味道你们就闻不出来嘛？这多难受呀。在外面不说要住多好，干净，没有味道。你们赶紧重新找个房子去……”。
   表弟虽是我妈的侄儿子，但是我爸很喜欢这个侄儿子。所以，他居然听进去了。天知道，我是多感激表弟。这是我想讲，一直不敢讲的。
   我妈带着对侄子的欢喜，把厨艺直接发挥到天花板。那顿饭我妈做了好多好吃的。五月下旬，大中午的，因为我表弟说房子有味道，我爸把他用木质托盘钉得饭桌，两人合力抬到外面来。小饭桌紧紧巴巴只能坐四个人，但是很重。桌上用胶带纸，一道一道挨个儿贴上去，所以黄色封箱带上映着红色的公司名字，看着色彩纷呈。我表弟两手抬着桌子下侧，嘴巴龇起来，咬紧牙齿，手背上青筋凸起，他和我爸小心翼翼地把桌子抬出屋子。
   我用手拍拍桌沿，对着表弟调侃地说：“这可是进口的小饭桌。”贫穷产生的可是智慧。
   那顿饭，我妈烧了好多好吃的。我贪吃，一有好吃我就停不下来，而且，我一吃饱，我想睡觉。
    我妈洗好碗筷，说：“不要睡觉。我们去机场那里去钓龙虾去……”
    “哪里能钓龙虾？”我一听又是跟吃得有关，就来了劲。     我妈说：“那个飞机场边上，出租车排队那里，能钓到龙虾。”  
     那是河滨西路和基地三路的交叉口，那里一片野草丛生，有一条清水沟。路的一侧是铁丝网围住的一望无际的机坪，紧挨铁丝网的是长龙般的出租车蓄车场———都是排队，到候机楼接客的。

一支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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