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十年———不被认可的婚姻

可月

    这是一个关于上海男孩和外地女孩婚姻的故事。
       是一段不被男孩父母认可的婚姻，没有婚礼、没有婚纱、没有酒席、只有一本结婚相册和两本属于两个人的结婚证。  
    在我们公司楼上还有几家数码公司，有一家虽然很小，但他们公司有一台机器，能够冲洗载切出更大尺寸的相片。我经常要去楼上送底片和取件，所以，认识了雨霏。
   雨霏，四川人。一头乌黑秀丽的直发，水汪汪的大眼睛顾盼生辉，小而挺拔的鼻子，肤如凝脂，樱桃小口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，身材娇小纤细。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容颜，后来听有人叫她的名字，我想起了诗经《北风》里面有“雨雪其霏”。我问她名字的写法，她点头说：“对。”我说：“你名字谁给你取的？”她说：“家里的一位爷爷。那个爷爷是个老师。听说我出生那天，下了雨，又下了雪。”
    有一次中午，我去取件，看到她做好事后，一个人静静地在看《读者》。我读书的时候，也很喜欢看《读者》。中午大家休息时几乎都坐在电脑前聊天，所以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看见一个女孩子在安静的读书，我不禁对她升起了一种好感。
    于是，我跟她攀谈起来，我说：“你也喜欢看《读者》呀？”  
      她说：“是的，”  
       我说：“我也是。”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她的外表引起了我的注意，那后面更吸引我的是，我发现了我们是同道中人。
     有一天下班，我看见一个男孩子来接她。男孩子肤色白皙，中等的个子，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上衣，戴着一副眼镜，斯文儒雅。云霏看到我羞涩地一笑。她坐上了男生的摩托车，她抱着他的腰，两人风驰电掣的从我的身边经过。还有一次我看见那个男孩中午来找她，两人在电梯口依依不舍，我看了笑，男孩看上去清爽干净，从外表上很般配。   
    后来雨菲告诉我，男孩子是她男朋友，上海人。我对雨菲能够谈一个上海的男朋友，我并不感到意外，因为她真的非常美丽。看到她，我想起了“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饰”。我委婉地提醒雨菲，上海人对外地人是有偏见的，有的会看不起外地人。沉浸在爱情中的雨霏，并没将我这番话听进去。
   有一天，雨霏告诉我，说男孩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了他的父母，他父母坚决反对他们来往。就这样，男生在家里偷了户口本，和她在外租了房子，并且雨霏也偷偷地从家里拿出户口本，两个人就这样悄悄地领了结婚证。雨菲的父母并不支持此事，也表示了反对，觉得找个上海男孩子不牢靠。男孩刚出来工作，工资并不高，两人在外租房，要生活，裸婚的新婚生活，得不到父母的祝福，男孩的先斩后奏激怒了父母，他的父母更是切断了对他平时经济的补助。两人的爱情很快遭到了现实的考验，尽管雨霏一再的节省，但贫贱夫妻百事哀，男孩靠着自己的收入，是没办法承担婚后生活的重任，他把生活品质的下降和生活的困难，像滚雪球一样的通通推倒雨霏身上。而就在这关键时，雨霏竟然怀孕了。她原本瘦弱的身体，加上孕吐的反应，使得她最后连班也上不了。
    过了几个月，有一天她突然到公司来找我。天很冷，她戴着一顶红帽子，上身穿了件黑色宽松的长羽绒服。她原本水汪汪的眼睛凹陷下去，面容憔悴，她希望我下班能去她那一次。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，我想她一定是有事情找我帮忙。
   那天我上白班，晚上下班之后，我就赶到了她住的地方。她租住的房子也在我回家的路上。那是一个两居室，与人合租的。她和她爱人住在一个朝南的主卧里。她给我开了门，就立刻又躺回到床上。她看着我，没说一句话，豆大的眼泪从眼角一颗一颗的滚下来，房间的衣架上凌乱地挂了几件衣服，床头柜上有一桶吃过一半的泡面，塑料袋里面有三两个水果。
  “他人呢？”我问。
  “ 回家了，回他妈家了。”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。
  “你怀孕了，他应该照顾你。”我说。
   “ 哼！”她从鼻腔里轻轻地发出声音，冷冷地说：“他会照顾我？”她的眼神空洞无神，像一颗灿烂的明珠失去了光彩，她突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你知道的，前面是他一直追求我，他对我很好。现在，他要跟我离婚，可我的肚子里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呀。 ”   我说：“你怀孕了？”我惊讶地说。
   她茫然地点点头。“不是他父母不同意你们结婚吗？怎么现在怀孕了，他要离婚呢？”
  她低着头，乌黑的直发遮住了她的脸，她痛苦地摇摇头，又伸出纤细的双手抱住头的两侧，黑色的发丝在她的指缝中颤抖。她抬起头看着我，眼里满是泪水，她看着我说：“虽然，我们领了证，但是他的父母一直叫他跟我离婚，从来没停止过。”
   “你摸摸我的肚子。”她拉着我的手往她肚皮上摸，我的手触摸在她的衣服外面，我摸到她肚子硬硬的，微微隆起，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呀。”
   “那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我着急地问。
  “我打电话他不接，发信息也不回。他回我的信息，就是让我去医院引产，引产了再离婚。”  
      “你可以陪我去医院吗？”她突然这样问我。
    我说：“我觉得这么重大的事情，你要让他陪你一起去啊。”我愤愤不平地说。
    她心如死灰地说：“他不愿意，拖下去对我没有好处。 ”   我说：“这事事关重大，你要打电话给你的父母，去医院做手术，要签字的。这不是一般的忙，我实在帮不了你。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   我从她家出来的时候，我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，心也跟着沉重起来。
   后来，过了半个多月，我想想，看她情况怎样了，我敲响她的房门。
   她见着我的时候，抱着我嚎啕大哭。
   我说：“你好好的，先不要哭。你好好说话。”  
  “引产......过程中大出血，医生摘除了我的......子宫......，”她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说着，浑身像筛糠一般地抖着，我惊得用手捂住了嘴巴，像被雷击了一样。我猛地坐到床边，一把抱住了她。我用手来回抚摸着她的背，她瘦的骨头一根根的都清晰的摸得到。她表情凄惨的，冷冷地笑道，说：“你知道吗？我这一辈子再也做不了妈妈了。”   “先不要想许多。先把身体养好。你哭，对眼睛也不好。”我安慰她。
    她没有说话，目光呆滞地看着床尾的方向，被子里她蜷起双腿，身体从靠着的床头朝床下卧。她的脸苍白如雪，嘴唇毫无血色，像一朵清冷的白莲花。
   “你一定要好好的，好好的活着。是的，没有子宫做不了妈妈，那你看，有很多人她们经济条件很好，选择了丁克呢，是不是？人活着，不是光为了结婚，也不是就为了生个孩子，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去做呢。把眼光放得长远一点.....你要知道，你这不是最坏的时候，比起医院里身患重病没有明天的人来说，最少，咱们还能够好好活着，对不对？
  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。这个卧室如同一个冰冷的洞穴，空气里都是寒意透骨。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。
  “你饿吗？我去给你做点吃的。”我轻轻地问。
   她在我的肩膀上点点头。我去厨房给她下了一碗面条。我端到床前，我说：“你慢慢地吃，我先回去了。我有空再来看你。”我看到窗外起风了，树枝在摇晃。她从脸上对我挤出了一丝微笑。
   寒夜，像一块巨大黑色的绸缎，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漆黑的夜。橘黄色的街灯在寒风的呼啸中，发出温暖又微弱的光芒。枯叶被风吹到路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寒风像在呜咽一样。如果说同济医院食堂里送我猪排的老人，还有上海西区汽车站公交站点的给我钱的老人，如果说他们带给了我温暖和善意，那么，此刻，我是只将他们的爱和善良在传递。我希望她能挺过去。
  

一支枪

非常好的内容，收藏起来慢慢学习。

一支枪

这个角度很新颖，给了我新的启发。

清风无语

总结为两条：1、上海男人不靠谱，一桩不靠谱、不般配的婚姻，好比握不住的砂，何不扬了它？2、贫贱夫妻百事哀。

千千阙歌

好文章！学习！

一支枪

内容详实，对我帮助很大，必须支持一下。

北雁南归

感情细腻，文笔不错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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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游得金

一支枪 发表于 2026-2-9 08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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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来回回一句话！不无聊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