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老

不倒

      有天小度显示在东门大桥附近，于是过去看看情况；爸爸颤颤悠悠的往凤凰桥方向走，不一会停下来，坐在马路旁休息，我走到附近，他眼光仿佛看到我，但目无表情，转向别处；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直接过去，有人看到父亲，稍有迟疑，仿佛绕开点走过；十多分钟过去，爸爸缓缓用一只手撑着起身，拎着包颤颤悠悠的走，东看看西看看，又仿佛啥也没看，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自觉的让开一点；过了五小，找个地方坐下，大约走了200米样子，我一直跟着，他目光几次扫到我，但没有认出，我仿佛是和无数经过他身边的人一样，没有人停留，没有人会关心的问一下，他已经习惯了这街上的人都和他没有关系，自然不会去分辨是不是亲人或熟人。一个多小时走了差不多一公里，爸爸走到凤凰桥下，放下包，转到绿化带后的树下小便，老年人一有尿意就要撒掉，否则很容易尿到裤裆，树林出来坐下休息；照这样走到台客隆，至少还要半小时，快到上班时间了，我想了想，不跟爸爸打招呼了。
      爸爸不愿意我送他去台客隆或大坝塘，是因为太快了，他就要等公交车，坐在边走边停的公交车里，沿街慢慢悠悠的晃，一天时间就在东张张西望望里打发了；十几年的日复一日，早已在脑海里刻下深深的轨迹，这轨迹像无形的手，只要空闲下来，就牵着他的思维，重复十几年的路线，所谓的好玩不过是岁月赋予脑海里的假象。亦或许生命力越来越弱，越害怕孤单，街上的熙熙攘攘嘈杂纷扰，才能让他感受生命的活力。

不倒

       爸爸看电视最喜欢看《薛平贵与王宝钏》，不止一次是说拍的好：忠孝节义，百看不厌。多年来除了在家自己看，到姐姐家还是我家，坐下来就催：把电视开到《薛平贵与王宝钏》。我曾对爸爸说：“相府千金不惜和父母决裂下嫁给落难小子，薛平贵后来发迹当元帅，西征做了异国驸马享尽荣华富贵，王宝钏为他苦守寒窑一十八年，他狗日的回来了不去抱头相认，竟然假装不认识去百般调戏引诱王宝钏，考验是不是忠贞，有这么恶心变态的人么！女儿落难十八年富豪父母不管不问，有这样狠心的父母？就这么人性扭曲还忠孝节义？《锁麟囊》就很好：麟儿哪有神送到，积德才生玉树苗。种善因结善果。”
      当然丝毫不影响爸爸一遍接一遍的看《薛平贵与王宝钏》，人的观念一旦幸成，道理和逻辑毫无作用，何况九十多岁的老人，我没指望改变他，只是忍受不了他老用这个教导别人。

不倒

      晚上我问爸爸：“你坐公交车可有司机骂你？”
      爸爸若有所思：“没有”
      我：“我们那经常有人投诉公交车司机骂老人，骂的太难听了，太不像话了。 你天天坐公交车，肯定挨过骂。”
      爸爸点了点头。
      我：“我就猜到你挨过骂，人家都着急赶时间，你们老年人一群群慢悠悠的上下，还要给你们让座，又生怕你们跌倒，一跌伤又要找公交公司索赔，人家那是真怕你们，又拿你们没办法，恨毒了才骂你们；街上几万老人要都像你这样天天跑，那就乱套了，你就不能不去坐公交车了？”
      爸爸：“那是么话，老年人还不能出门了？”
      我：“你每周跟我出去玩俩天还不够啊？有几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一周能出去俩天？你看看电视，出门在院子散散步，天气好到图书馆 老年大学 宛陵湖走走（爸爸住在图书馆隔壁，常去图书馆借书看），风景空气都是一流，人车还少，哪有这么好的条件？”
      爸爸一副不服气的模样。
      我：“你知道你走在街上那个样子吗？脓歪歪滴，别人看到都嫌弃的躲着走，你在绿化带里撒尿丢不丢人？肯德基冬暖夏凉让你们玩，那是人家境界高，你们也要为人家想想，你们坐那大声喧哗，来吃东西的人都躲老远的，人要有自知之明，你是知书达理的人，我为什么要苦口婆心的说你？因为我是你儿子，我在意你的快乐，在意你的安全，在乎别人嫌弃你的目光，在乎别人把你骂的不能听，人要自重才能赢得尊敬。你在图书馆附近散步，人家称赞那个老人身体真好，九十多了坐在树荫下或者阳光下那就是仙风道骨；你坐公交车上街人家骂你嫌弃你。”
      爸爸：“好好，不出去了，我就是该死，早该死了。”

正见花开

楼主发的帖很有生活味道。。就是字多了些。。

现在刷短视频已经把人搞的完全没有了耐心。。

爱我军旗

写的平实、真实，生活就是这个样子 老有所乐、90多岁的老爷子还这么“健硕”得与家有孝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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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见花开 发表于 2024-7-17 10:03
楼主发的帖很有生活味道。。就是字多了些。。

现在刷短视频已经把人搞的完全没有了耐心。。

我一直在完整叙述与冗长之间纠结。

不倒

      自此以后，父亲上街的频率是少了一些，出门个次把俩次要在家歇个天把俩天，有天下班回家，爸爸半躺在靠椅上，电视放着，我打招呼，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，目光有些呆滞。
      我：“晚饭可吃？”
      爸爸缓缓的摇头，这些年爸爸很少吃晚饭，说吃了不好睡觉，睡觉前化一碗牛奶加蜂蜜，吃一勺蜂王浆，经常对我们说蜂王浆好，延年益寿；每年油菜花盛开的时候都要专门为蜂蜜回一趟新田，路边有放蜜蜂的，蜂蜜十斤蜂王浆十斤，蜂王浆送些给子女。我说糖吃多了不好，会引起血糖高，他说那是白糖蜂蜜不会，蜂糖是最好的糖。
      把卫生间冲洗干净，屋里味道还是难闻，拖客厅，发现早晨放在电视前的葡萄没吃几个，爸爸最喜欢吃阳光葡萄，甜味道正。
      我：“是不是尿撒到身上了？”
      爸爸：“哦哦是撒到身上了。”
      开卫生间取暖器大澡盆放好热水出来，爸爸还在脱棉袄，用力的抬胳膊，可也总不能把袄子脱掉，赶紧半搂着把外衣脱掉，边扶进卫生间边玩笑口吻说：“这要是没一把劲还搞不住哎，走路走多了，累狠了吧？你看这多受罪。”
      爸爸有气无力：“嗯嗯 不上街了，不上街了。”
      我：“这把晓得厉害了吧，我要你不上街你总是不听。”
      洗好衣服，小太阳暖风机全部用上，老年人的冬衣得多准备几套，毛线衣毛线裤棉衣棉裤夹袄，穿的太多了，出门冷啊，不穿多不行。正常情况下，爸爸每天都换洗内衣，放进洗衣机洗他看电视，洗好晾晒，出门。老人味越来越重，只有靠卫生，除味剂啥的没多大用处。

不倒

      爸爸出门少了，是因为走不动了，大凡上街回来，第二天就像霜打的茄子，焉了吧唧的。以前周末问他：我去狮子山攀岩（我去新田挖冬笋），你可去？爸爸总是一句：你去哪我就去哪。我们攀岩他也不闲着，把岩场的垃圾清理干净，杂草小树苗扯的一根不剩；崖壁洞里是个小庙，平时管庙的居士不在，爸爸里外都要打扫一遍，大小菩萨擦干净，摆放整齐，香炉燃起三柱香。忙好这些就坐在车上看我们攀岩，时不时的还点评谁爬的好坏。岩友们都夸赞父亲身体好，根本看不出九十多，看着顶多只有七八十岁，父亲得意洋洋，谦虚的说谢谢。
      攀岩一整天，父亲也少不了寂寞，时不时的靠在车上迷迷糊糊的睡觉。有次回程对我说：“爬到顶了不就行了，老来爬有什么意思？有的地方多难爬呀，手也没地方抓脚也没地方踩，一爬就掉掉了又爬，多伤人！”
      我：“那你天天上街有什么玩头？”
      有次攀岩爸爸明显和以往不同，很少下车，靠在座椅上的姿势总是歪斜的，中午我几次问他可饿，总是迷迷糊糊说不饿，拿给他的水果点心吃的很少。姐姐打来电话喊吃晚饭，于是早早结束往回赶，到了小区，爸爸根本走不了，半扶半抗上二楼，午饭没吃，晚餐吃的很少；回到爸爸家上楼的时候我有点担心，停下来说：“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？你这个状态很差。”爸爸摇头不去。电视也不看了，早早安排睡下，我打开他的茶杯，准备加点开水放床头，茶杯居然是满的，一天一口水没喝！我太粗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