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老

不倒

           养老

      侄女发来微信视频聊天截屏：年迈的父亲焦急的说：“你叫你爹（侄女喊我爹）来接我回去，我急死了，我不在这蹲......”
      由于激动父亲脸色深红，满眼都是悲苦和期待，灰白的长眉毛像秋风凌乱的巴茅草。
      侄女微信：“爹，爷爷晓得二姑是亲戚，给我打了好几次视频。”
            “老让你们去接他，他不愿意呆在那边。”
           “ 爹，我跟二姑讲了，现在情况只能先住着，让她帮着哄哄。”
         过了十几分钟我回复侄女：好的，我晓得了。
       这几年哥哥嫂子在上海买鸡子，只有过年过节才回家歇几天，正月有天问他哪天去上海？哥哥说现在生意不好做，只能挣个功夫钱，已经在店门口贴了寻租，有人租的话，暂时就不去了。当年租门面的时候花了十万的转让费，现在实体经济萎缩，想转让收回转让费基本很难了，目前来租的也是短期。我说那也只能这样了，等待经济回暖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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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哥哥接着说：“那天勇勇（哥的儿子）说爸爸我们现在也不需要你和妈那么吃苦了，我说现在身体还好，能多挣几个也能给你们减轻一点负担，勇勇说爷爷岁数那么大了，我怕你以后会后悔，爹和姑妈都尽到孝了。”
       我：“这个你不用考虑，我不就是下班来这，和回家也没多大区别，你们照顾爸爸那么多年了，再说假如我在外地上班你在宣城，爸爸不就你们照顾，谁有条件谁照顾嘛。”
      店面有个卖草莓的租了四个月，后来又加了俩个月，这半年是爸爸最幸福的，全天候有人陪伴，想去哪玩就去哪，哥哥对爸爸温顺又有耐心。哥有个朋友的父亲何伯九十多了吧，在养老院，有天哥带着父亲去看望何伯，老人见面分外亲热，哥哥便说把你也送养老院来可好？爸爸赶紧说不！
      临去上海的前几天，哥哥对我说已经和小姐商量好了把爸爸送到养老院去，先交了一个月的钱，万一不行再说；到时他跟姐姐送他去，叫我别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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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06年哥哥一家搬到宣城，新田的房子和小姐家很近，父亲吃饭生活方面姐姐姐夫照应；后来哥哥卖掉新田的房子，78岁的父亲也就到城里还是和哥哥一家住一起。有天爸爸对我说：“我想回雾云龙老家，我一个人生活照。”
      我说：“你一个人多孤单！我们也不放心。”
      爸爸：“我身体好的很，在街上实在是过不惯，呆在屋里急死人，出门就像孤魂野鬼，没人看得起你，都是嫌弃的眼光，我在老家自在的很，我还受这个脸色！”
      我：“慢慢就适应了，你一个人在老家万一生病了啥的，都没人知道，我们心里不总是担心啊，再说把你一个人留在老家村子里的人怎么看我们，你也得为我们想想？”
     父亲长叹了一口气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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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哥哥有天得知以前一个开工程车的朋友在花鼓戏团，那种民间小剧团，经常在公园里唱戏，偶尔也下个乡接个开业等庆典商演活动；赶紧把爸爸介绍给他们拉二胡，爸爸一辈子最喜欢拉二胡，以前生产队演样板戏就拉二胡，“拉二胡多好，坐在台边又文雅又自在。”这下找到组织了！父亲每天上午背着二胡出门，傍晚回家；慢慢也结识一批新的老年朋友，活动地点也多了：大坝塘 八佰伴 台客隆，都有提供老年活动场所，打牌打麻将，参加保健品推广活动，不时有旅游聚餐活动，经常拎些鸡蛋面条酱油袜子等回家，不要钱举办方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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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周末和我在一起就滔滔不绝的讲老年朋友们的活动情况：在一起谈古往今来天南海北全球时事家里长短......哪个是干部哪个和他一样来自农村，哪些人有水平哪些人见识低，有人打麻将慢吞吞急死人，我打麻将最快，不要的牌抓到就甩；老年人坐公交车不要钱，市内公交车城乡公交车坐遍了，我最喜欢坐车，一天到晚都不嫌；中午吃饭有的人客气非要帮他付钱，我从来不要他们付......哪里想到八十岁的老父人生又开始了新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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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哥哥嫂子去上海了，三个姐姐都叫爸爸到他们家去住，爸爸说哪都不去，在别人家他睡不着，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，要我们别操他的心。九十多岁了，身体再好，也不放心的，我便过去陪他，下班食堂打些饭菜买点卤菜，早晨蒸点包子馒头或者煎个手抓饼鸡蛋，中午爸爸要不出门用电饭锅热些饭菜；液化气停了不敢用了，经常出门忘记关火。三个姐姐和孙辈时不时的送点他喜欢的菜和水果糕点过来；也确实不需要我费啥心的。
       有天爸爸说：“你回去睡吧，不用陪我的。”
       我：“我在这睡和回家不是一样嘛。”
       爸爸：“我活一百岁没问题的，你怕我死了吧？”
       我笑了：“我怕你万一摔倒了没人晓得，那就可怜了哎。”
       也许是我经常要他改变一些不好的生活习惯，嫌我啰嗦，也许觉 得我这样陪他怕儿媳有意见，经常要我回去。我上班去了，父亲还是继续以往节奏，坐公交车大坝塘八佰伴台客隆......为了防止意外，我买了一个小度定位手表装在父亲的包里，随时能知道父亲在哪；听力下降，手机响了也听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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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有天和父亲商量：每周俩次我上班顺便送你到八佰伴大坝塘或者台客隆，这么大年纪了坐公交车慢慢吞吞的上下，驾驶员嫌弃也不安全，这样加上周末出去玩，也不算少；第二天早晨把爸爸送到到府山广场台客隆后到单位上班；中午看看小度轨迹：11点回家，12点多出门坐公交车到大坝塘，玩到四点多回家。再后来我上班问他到哪去？父亲说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看电视，查小度轨迹，不下雨基本每天都出去了。我也没提这事。
       新冠来临父亲也没幸免，好在不太严重，住了五天医院，只是状态大不如前，一直挺直的腰杆有些佝偻了，走路步伐变小，下脚控制不了轻重，颤颤巍巍；起初以为需要一段时间恢复，好久也没转好的迹象，身体一下子衰了好多！有天中午开车路过二小，发现一个老人正翻过马路中间的隔离栏，肩上斜挎个黑背包，是爸爸！又惊又气又怕！以前有亲戚说看到有个老人翻栏杆疑似是爸爸，今天确认。赶紧到红绿灯处掉头，爸爸坐在公交站台边的马路牙子上，等公交车；看到我喊他，有些意外，解释说：“我在对面食堂吃了中饭（社区食堂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免费），去大坝塘玩。”
      我：“你怎么横穿马路翻护栏？要是被撞了或者摔倒了怎么得了！”
      爸爸：“不会的，我看着的，车子哪能撞到我，我心里有哈数。”
      我哭笑不得，指着车来车往：“你看有人横穿马路吗？”
      爸爸：“没有”
      我：“这边上就是立交桥，就是方便过马路的，以后要从立交桥过，这车流量这么大，你那慢慢悠悠的，别人老远都停下来等你，你岁数大人家不和你计较，心里都在骂你，你要是不想爬楼梯，往前走一点就是红路灯，从斑马线过。”
      爸爸：“我晓得了，以后不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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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送爸爸去大坝塘，一路当然跟他要讲道理：人老了，少给社会添负担，少让儿女担心；你这样不遵守交通规则人家会骂我们，谁家儿女也不管老人，这么大岁数一个人出门，多危险！你好好的开心的活着不光是为了你自己，也是在给子孙后代积福。
      爸爸在街上生活了十几年，交通规则自然早就熟悉，本身也是爱面子的人，生怕别人瞧不起“农二哥”；人老了身体各种能力降低，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，基因里自私的因子就日趋加强，能少走一步是一步，社会公德也顾不了许多，所谓倚老卖老，不在乎面子了。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，老有所乐也是社会理想，可是老年人也要尽量少干扰别人体谅别人；广场舞噪音扰民几成“公害”，公交车让座矛盾频发，有些地方公共交通成了老年观光旅游车了，那些赶急工作有事的人，本身就疲惫不堪，还要给浑身使不完劲“老年人”让座。有段子：满街都是活蹦乱跳的老年人，死气沉沉的少年人，累死累活的中年人。孔子说：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，现实好多老人是随心所欲，不逾矩？我老我有理。
       有时回老家，山村宁静安详，老人们晒着太阳聊聊天，有的在菜园地里忙活，小店里一两台子麻将，空气里都是安逸自在，温馨从容才是老人最适合的生活。老伙计们诚恳的留爸爸住几天，爸爸断然拒绝：“我才不不住呢，雾云龙不好玩，街上多好玩。”每次都是很高兴的回老家，吃过午饭就催快回去；山村只是他的记忆，新环境塑造了新的生活方式，生活七十多年的地方，已经不适应了。